景辰帝看了张澄一眼。
张澄立刻会意,上前接过托盘,用银针试了毒,确认无误后,才小心的放在了景辰帝手边。
景辰帝本没胃口,但那股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拿起玉勺,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。
粥熬得很好,米粒软糯,鸡丝的鲜和干贝的甜融合在一起,一股暖流下肚,驱散了不少寒气和疲惫。
景辰帝抬起头,眼里带着一丝惊讶,重新打量着跪在下方的盛雪姈:“这粥,是你亲手熬的?”
他虽然不重口腹之欲,但身为皇帝,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。
这碗羹汤虽然用料普通,但这手艺,却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
在景辰帝的印象里,这些世家养出来的嫡女,十指不沾阳春水,只会吟诗作对,勾心斗角。
谁能想到,盛家有名的嫡女,厨艺竟然这么好?
盛雪姈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汽:“皇上谬赞了。当年奴婢的母亲病重,几乎什么都吃不下。奴婢心疼母亲,便找了几本古籍,天天学着上面的方子做”
说到这里,盛雪姈眼眶泛红,赶紧别过头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。
“只可惜奴婢厨艺再好,也留不住母亲的命。如今,倒是只能用来伺候皇上了。”
说到这里,一滴泪水‘啪嗒’砸在了青砖地面上。
这话,不全是装的。
重生以来,每当想起上辈子惨死的母亲和外祖一家,她的心口都一阵抽痛。
此刻提起母亲,那份哀伤是真的。
御书房内一片寂静。
景辰帝握着玉勺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盛雪姈的话,戳中了景辰帝心底的旧事。
母亲、病榻、熬粥。
这几个字眼,将景辰帝的思绪拉回了三十年前。
那时,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,连饭都吃不饱。
他的母妃被害入冷宫,病得很重。
那个冬天,年幼的他为了给母妃讨一口热粥,在御膳房外求了一整天。
可等他端着粥跑回冷宫时,母妃的身体已经凉透了。
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,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景辰帝胸口起伏,他闭上眼,压下眼底的情绪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时,又恢复了帝王冷峻的模样,只是看向盛雪姈的目光中,多了些怜悯。
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景辰帝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几分。
盛雪姈默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站起身来,退到了书案的一侧。
“既然来了,就在这伺候着吧。”景辰帝拿起朱笔,没有再看她,继续批阅奏折。
夜更深了。
盛雪姈静静的站在龙案旁,替景辰帝研墨递折子。
她不仅是个合格的宫女,学识也好。
好几次,景辰帝在看一些繁琐的地方志或是账目时,盛雪姈只需扫一眼,便能恰到好处的将相关的前朝卷宗或是地图翻找出来,递到他的手边。
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语,却有种难得的默契。
景辰帝不开口,她绝不多。
她骨子里的沉静,竟让这座向来冷清的养心殿,多了一丝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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