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贪看
盛雪姈垂下眼,长睫微颤,遮住了眼底的波澜。
她悄悄吐出一口气,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。
可为什么?
盛雪姈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:她只是个被退了婚,名节受损的女子。手里没兵权,没党羽,连盛家嫡女的身份都成了鸡肋。
她对景辰帝,究竟有什么用?
值得这位城府深沉的帝王,一再费心替她打掩护?
盛雪姈想不明白。
她太怕了。
上一世轻信他人的代价,让她如今看谁的好意,都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帝王的心思是深渊,她若踏错一步,不仅大仇难报,外祖一家也会再次被她牵连。
“盛姑娘,别在地上坐着了,凉气重。”张澄圆润的脸上堆满笑意,“皇上吩咐了,姑娘这几日在御前伺候辛苦。为了能让姑娘更好地照顾皇上,以后,您就不用回下房挤着了。养心殿东侧有处偏殿,一直空着,皇上恩准,赐给姑娘居住了。”
盛雪姈不敢相信地看着张澄。
养心殿的偏殿!
那是景辰帝的私人寝宫范围。
别说一个小小的奉茶宫女,就是后宫那些妃嫔,没有传召也绝不敢踏入半步,更别提长住!
这哪里是恩赐?这
是把她彻底绑在景辰帝的船上,成了他掌心飞不出去的金丝雀。
盛雪姈的心跳得飞快,本能地想拒绝,想说这不合规矩,想说自己身份低微当不起。
可话到嘴边,触及张澄似笑非笑的眼神,她硬生生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
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
她若拒绝,就是抗旨。
更何况,这分明是景辰帝在向她展示他的掌控力。
“奴婢叩谢皇上隆恩,有劳张公公费心安排。”盛雪姈压下复杂的心绪,扶着锦凳的力道站起身。
张澄满意地眯起眼,转身就要去安排小太监引路。
“张公公,请留步。”张澄一只脚刚踏出门槛,盛雪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。
张澄停步回头,拂尘搭在臂弯上,笑眯眯地问:“盛姑娘还有何吩咐?”
盛雪姈拖着酸麻的双腿,一瘸一拐地走到张澄面前,试探着问道:“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人,眼明心亮。奴婢愚钝,实在想不明白。奴婢身如浮萍,百无一用到底还有什么地方,可以帮得上皇上?”
她必须弄清楚自己的价值,否则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会把她逼疯。
张澄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,上下打量了盛雪姈一番。
眼前的少女穿着普通的宫女服制,即便此刻发丝微乱,面色苍白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倔强,却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剑,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。
“盛姑娘说笑了。”张澄微笑着开口,“您觉得,您还能帮皇上什么呢?是能替皇上批阅奏折,还是能替皇上上阵杀敌?”
盛雪姈被问得一噎,竟无法作答。
是啊,她既不能安邦,也不能定国,能做什么?
见她语塞,张澄乐呵呵地摇了摇头:“姑娘啊,您把这宫里的事儿,想得太复杂了。有时候,有些人的存在本身,就有妙用。”
张澄指了指盛雪姈,又指了指养心殿。
“您只要好好地待在皇上能看得见的地方,对皇上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帮助了。姑娘是个聪明人,慢慢悟吧。”
说完,张澄在盛雪姈不解的注视下,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