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日清晨,盛雪姈正蹲在廊下给花松土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盛姑娘。”是那日领她进来的嬷嬷,“贵妃娘娘召见。随我来。”
盛雪姈放下手中的小铲,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“是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跟着嬷嬷朝正殿走去。
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盛雪姈跟在嬷嬷身后,穿过一层层的帷幔,踏入咸福宫正殿。
殿内地龙烧得正旺,甜腻的百合香在空气中弥漫着。
高贵妃慵懒的斜倚在紫檀木雕花贵妃榻上,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只羊脂玉茶盏。
她容貌极其昳丽明艳,犹如一株盛放的牡丹,极具攻击性,和皇后的端庄沉闷的做派截然不同。
而在她下方,盛雪姈静静的站着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女服饰,身姿纤弱,面容白皙,看着娇弱不堪一折,眼底却透着一股韧劲。
高贵妃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,红唇微勾:“倒是个美人胚子。怪不得能让陛下亲自开口,把你塞到本宫这儿来。”
盛雪姈垂眸,不卑不亢:“娘娘谬赞。”
“本宫问你,这几日在咸福宫住得如何?”
“多谢娘娘收留,臣女一切都好。”盛雪姈叩首,“日后臣女定当肝脑涂地,报答娘娘恩德。”
话音落下,一声嗤笑响起。
“肝脑涂地?”高贵妃用帕子掩着唇,笑得花枝乱颤,“盛雪姈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她坐直了身子,眼里的嘲弄毫不掩饰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跟本宫提报答?不过是太子殿下扔掉的一双破鞋,有什么资格待在本宫殿里?平白脏了本宫的地界!”
这话骂的难听,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可盛雪姈却没有如高贵妃预料中那般羞愤欲死,声音依旧清冷:“娘娘若觉得奴婢不配站在这里,大可去问问陛下。毕竟,奴婢是奉了陛下的口谕,才敢踏进这咸福殿的门。”
“你敢拿陛下来压本宫?”高贵妃的脸瞬间扭曲了,指着盛雪姈的鼻子厉声喝道:“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贱婢!竟敢如此猖狂!来人,把她给本宫拖出去,在雪地里跪着!本宫倒要看看,你这硬骨头,能熬得过几个时辰!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记得挑个太阳好的地方。”
盛雪姈心头一凛。
外头正是数九寒天,前几日的大雪还没化尽,太阳越好,雪化时越冷。
这是要让她跪在雪水里。
两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押住盛雪姈的胳膊,将她粗暴的拖到了殿外的庭院里。
“跪下!”嬷嬷狠狠踹在盛雪姈的膝窝上。
盛雪姈闷哼一声,双膝跪在地上,身下是融了一半的残雪。
冰凉的雪水很快浸透了裙摆,寒意顺着膝盖往上蹿,冻得她瑟瑟发抖。
周遭走动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。
“真是不自量力,太子都不要她了,还敢跟贵妃娘娘对着干”
“就是,还以为自己是盛家嫡女呢?得罪了咱们娘娘,有她苦头吃的!”
尖酸的嘲笑声顺着寒风钻进耳朵,盛雪姈却好像没听见。
她心里在默默计算着时辰。
皇帝今日带着皇后从冬猎场回宫,算算路程,也快到了。
而皇帝每次出巡归来,第一件事必定是来咸福宫。
皇帝需要高贵妃来制衡皇后,这份恩宠,旁人求也求不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盛雪姈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,睫毛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——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来了。
盛雪姈立刻收敛神色,整个人往下一栽——
“盛姑娘晕倒了!”有小宫女惊呼起来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景辰帝刚踏进院子,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宫人,瞬间便落在了那个倒在雪地里的身影上。
他脚步微顿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