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外表低调内里豪华的黑色马车,在暗卫的护送下,悄然的驶出紫禁城的玄武门。
车轮压在雪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闷响。
马车内,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毡子,中间的青铜小火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,暖意融融。
去京郊青云观,必须穿过京城繁华的东市。
虽然已是深夜,又下着大雪,但临近过年,东市的夜市依然灯火通明。
路两边挂满了红灯笼,街边传来摊贩的叫卖声,酒楼里人声鼎沸,偶尔还有乐坊的曲子飘来,一片喧嚣。
盛雪姈坐在马车靠窗的位置,透过缝隙盯着外面,眼神空洞,对满街的热闹视而不见。
前世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幕幕闪过。
掖庭的阴暗潮湿,老鼠啃食馊饭的声音,宫人们骂她“失贞荡妇”的嘴脸。
最后是灌进喉咙的毒酒,以及盛澜和皇后冰冷的笑。
“我的好女儿,为了苏家的清白,为了月儿的未来,只能委屈你了。”
那些恶毒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。
盛雪姈紧紧抱着双臂,浑身散发着阴郁。
景辰帝斜靠在软垫上,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佛珠,目光落在盛雪姈紧绷的侧脸上。
他见惯了后宫女子的矫揉造作,也看腻了朝堂臣子的虚与委蛇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,她的恨意很纯粹,似乎能烧掉一切,包括她自己。
马车缓缓驶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。
红色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的糖稀,在灯笼下显得格外诱人。
几个穿厚棉袄的小孩正围着摊子,叽叽喳喳的吵着要买,脸上是天真的笑容。
景辰帝的目光在那些小孩脸上一扫而过,又落回盛雪姈那张死寂的脸上。
十六岁的年纪。
在普通人家,这个年纪的姑娘本该待在闺中无忧无虑,为了一口甜食就能开心许久。
可她呢?满腹心机,步步为营,亲口诅咒自己的父亲,为了复仇,毫不犹豫的将清白之身作为筹码交易给他。
景辰帝的眉头微皱了一下。
他突然觉得,这车厢里的气氛太过压抑,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帝王也觉得有些透不过气。
他抬起手,屈起指节,在车厢的木板上轻轻的叩了两下。
马车瞬间停了下来。
盛雪姈回过神,警惕的转过头:“皇上,怎么了?可是有刺客?”
景辰帝看着她这副紧张防备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怜惜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掀开车帘的一角,对着外面的暗卫吩咐了一句。
片刻后,车帘被重新掀开。
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入车厢,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焦糖的甜香。
暗卫恭敬的将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递了进来。
景辰帝接过那根糖葫芦,随手递到盛雪姈的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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