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火攻心
一炷香后。
盛雪姈已经重新换回了素净的长裙,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一动不动。
“走水啦!走水啦!老爷的书房走水啦!”
铜锣声骤然划破了盛府的夜空,外面端水的、呼喊的,乱作一团。
盛雪姈缓缓睁开眼,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她站起身,带着惊慌的表情推开祠堂的大门,提着裙摆便往书房的方向跑去。
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个盛府。
曾经严密死守的书房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“我的画!我的婉儿!快救火!给我用水泼!你们这群废物!”
盛父衣衫不整的站在院子里,双眼猩红,头发散乱,像个疯子一样。
哪里还有平日矜贵端方的君子模样。
他正拼了命的想要往火海里冲,却被几个护卫死死的抱着他的腰。
“老爷,火太大了,进去会没命的啊!”管家盛忠苦苦哀求。
“滚开!婉儿的画像还在里面!你们这群狗奴才,放开我!”盛父嘶吼着,眼泪鼻涕横流,没有半点当朝大员的威严。
盛雪姈冷冷的看着这一幕,心里痛快极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里挤出几滴泪,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。
“父亲!父亲您怎么了!”
盛雪姈一把抓住盛父的手臂,满脸都是担忧与焦急,“书房烧了便烧了,可是父亲您的身体绝不能有闪失啊!若您出了事,女儿可怎么活啊!”
她哭的十分伤心,柔弱的小手死死攀着盛父的肩膀,仿佛真的是一个护父心切的孝女。
“滚开!你懂什么!那里面是我的命!”盛父气昏了头,正要一把将这个讨厌的女儿推开。
然而,盛雪姈借着搀扶的动作,手指早已悄悄摸到了他后颈的衣领处。
前世在掖庭,她为了讨好那些嬷嬷换口饭吃,硬生生学会了一手刁钻的按穴功夫。
她知道,按哪里能让人舒服,更知道,按哪里能让人瞬间气血逆流!
盛雪姈看似柔弱的指尖,在盛父后颈的哑门与天柱两穴之间,用力一按!
盛父的嘶吼声停了下来,双眼猛的一翻白,瞬间软倒下去。
“天呐!父亲!父亲您怎么了!”
盛雪姈立刻惊叫起来,配合着护卫稳稳托住盛父下坠的身体,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:“父亲悲痛过度,急晕过去了!快!快去请府医!父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绝不轻饶你们!”
周围的下人们慌作一团,赶紧手忙脚乱的将晕死过去的盛父抬向后院。
府医很快便被请了来。
盛雪姈站在正院的花厅里,看着那道提着药箱匆匆而来的身影,眸光微微一顿。
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蓄着山羊胡,生得一副忠厚老实的相貌。
可盛雪姈看见他的第一眼,眼底便掠过一丝冷意。
她认得他。
姓周,是京城里有名的“手艺人”,专给大户人家看些不好对外说的病症。
前世她在盛府时,有一回身上起了疹子,便是这人来看的。
他开了几服药,疹子不但没好,反而愈发严重,最后溃烂流脓,差点留了一身疤。
后来她才听说,这周大夫最擅长的不是治病,而是用些不轻不重的慢性手段,替主母们“调理”那些不受宠的庶女庶子。
疹子、咳喘、久病不愈——都是他的手笔。
而盛府的管家盛忠,与他相熟得很。
盛雪姈收回思绪,面上却堆满了焦急,迎上前去:“周大夫,您可算来了!快看看我父亲,他方才急怒攻心,晕了过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