伺候
盛雪姈愣住了。
她呆呆的看着那根糖葫芦,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着饱满的山楂,散发着甜腻的香气。
这是什么意思?
堂堂九五之尊,大半夜出宫去审问罪臣,中途停下马车,就是为了给她买一根街边小孩才吃的糖葫芦?
盛雪姈的脑子有些懵。
她看着那根糖葫芦,脸上没有半分惊喜,反而本能的生出一丝警惕。
是皇上在试探她?还是皇上觉得她刚才的模样太碍眼,在敲打她?
看着盛雪姈那充满防备的眼神,景辰帝的耐心有些耗尽。
“怕朕下毒?”景辰帝冷笑一声,“朕若要杀你,还用得着费这般周折?”
盛雪姈心头一跳,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忌讳。
她连忙收敛起警惕,双手接过那根糖葫芦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: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多谢皇上赏赐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,曾几何时,她也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大小姐。
可自从前世经历过那些事,那点属于少女的天真,早就被彻底碾碎,消失在了掖庭的阴暗角落里。
景辰帝看着她双手捧着糖葫芦,脸上的笑容敷衍而空洞。
他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,和其他女孩子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她不会因为一根糖葫芦而雀跃,不会因为集市的热闹而流连,甚至不会因为生死的威胁而恐惧。
她的灵魂,早就被那些亲人与爱人,剥夺了所有鲜活与温情,只剩下复仇的执念和戒备。
而他,这个大权在握的帝王,竟然在这一刻,对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女,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她藏起来,慢慢修复的念头。
“罢了。”景辰帝别过脸,不再看她,“不想吃就扔了。”
景辰帝的语气透着烦躁,甚至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力。
他重新闭上眼,又拨弄起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碰撞的轻响,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盛雪姈僵硬的捧着那根糖葫芦,不知如何是好。
当着九五之尊的面扔掉御赐的东西,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。
可她满脑子都是到了青云观后,要怎么扒下盛澜那只老狐狸的皮,实在咽不下这甜腻的东西。
她想不通皇帝的心思。
前一刻才在大殿上帮她烧了二皇子找来的证据,后一刻就停车给她买这种哄小孩的东西。
现在又因为她没吃,就生气了?
帝王的心思,真是猜不透。
盛雪姈悄悄抬眼,飞快的瞥了一眼景辰帝。
男人俊美的侧脸显得十分冷硬,薄唇紧抿,眉头微蹙。
盛雪姈的心头一紧。
她下意识的以为,是自己刚才那副充满算计的样子,让这位帝王厌烦了。
是啊,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算计亲生父亲的女人?何况是皇帝。
他刚才烧掉卷宗,可能只是一时兴起,现在冷静下来,终于看清了她盛雪姈的真面目。
想到这里,盛雪姈藏在斗篷下的身子微微发抖。
她不能失去景辰帝这个靠山。
这是她重生后,向皇后、苏月儿和盛澜讨回血债的唯一机会。
她默默地吃掉了那根糖葫芦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马车里一片寂静。
景辰帝一路没再睁眼,也没再跟她说一个字。
马车终于在京郊的青云观外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