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,一想到她半个时辰前还冷酷无情地向张澄索要避子汤,景辰帝心中的欲火便被一股寒意死死压住。
景辰帝冷笑一声,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古籍放在案几上。
“盛雪姈,”他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,“朕问你,你对子嗣,有什么看法?”
盛雪姈瞳孔骤缩。
子嗣?!皇上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?
难道
张澄!是张澄告诉了皇上!
盛雪姈脸色煞白,她怎么敢忘了,张澄是这皇城里最精明的老狐狸,更是皇上身边忠心的一条狗。
在关乎皇室血脉这种掉脑袋的大事上,张澄怎么可能替她隐瞒?!
想通这些,盛雪姈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。
“皇上恕罪!”盛雪姈的声音微颤,死死地伏在地上。
景辰帝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明黄色龙纹皂靴停在她的眼前:“恕罪?你何罪之有?”
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。
“盛雪姈,你的胆子,真比天还大。连朕的骨肉,你都敢嫌弃?!”
面对景辰帝盛怒的威压,盛雪姈知道,此刻任何狡辩都是徒劳,甚至会加速自己的死亡。
她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盛雪姈的眼眶瞬间红了,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里,迅速蓄满了水汽。
“奴婢不敢!”盛雪姈满心凄楚,“奴婢只是只是不愿名不正、不顺!”
景辰帝微微眯起眸子:“名不正,不顺?”
“是!”盛雪姈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。
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,惹人怜惜。
“皇上明鉴,奴婢不但是您的前儿媳,如今还只是养心殿里伺候笔墨的宫女!”
“若奴婢真的怀了龙嗣,那是何等大事?满朝文武会怎么看?后宫嫔妃会怎么看?”
盛雪姈音调渐渐拔高,带着绝望:“他们只会说,是奴婢这个狐媚子,不知廉耻地爬上了龙床!他们会用恶毒的语来攻击这个孩子!”
“奴婢贱命一条,死不足惜。可皇上的血脉,金枝玉叶,怎能因为奴婢的身份,一出生就背上生母不堪的骂名?!”
盛雪姈深深地看着景辰帝的眼睛,字字泣血:“奴婢不是不想要皇上的孩子,奴婢是不愿让自己的孩子,因为奴婢的无能,而名不正、不顺地降生在这个世上,受人欺凌!”
景辰帝静静地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。
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,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“名不正不顺?”景辰帝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朕今日白天才问过你,要不要朕给你一个位份。是你自己亲口拒绝的。”
“你若是真有这份心,只要你点个头,朕明日便能下旨封你为妃。有了妃位,谁还敢说你名不正不顺?谁还敢欺凌朕的孩子?”
景辰帝目光锐利:“盛雪姈,不要在朕面前玩弄你那些小聪明。你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,朕一清二楚!”
盛雪姈心头一沉。
她知道,景辰帝没有那么好骗。
他嘴上顺着她的话说,心里却依然在怀疑她的忠诚。
可她无论如何,也做不出现在很愿意怀上皇嗣的样子。
既然演不出来,那就不演了。
“皇上说得对”
盛雪姈突然跌坐在地上,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双手掩面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这不是伪装的抽泣,而是真正的嚎啕大哭。
前世被人在冰天雪地里扒光衣服的屈辱,被父亲当做弃子抛弃的绝望,在掖庭里受尽折磨而死的痛苦
这一刻,伴随着今生步步为营的疲惫与恐惧,倾泻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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