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霏姐,你说是不是那大娘的儿子在天有灵,用这支珠钗提醒我……让我知道这事,替他伸冤做主?”
“……”白霏霏没吭声。
“走吧!”赵晓雅转身离开。
寒风呼呼刮过来,把坟头上的纸灰吹得满天飞。
天上乌云更厚了,浓得跟墨似的。
靠山屯跟附近几个村子,都归莲花乡管。
马车在乡道上走了半个时辰,就到了莲花乡长宁军分营附近。
……
马车在离分营还有十几丈的地方停了。
赵晓雅掀开车帘,远远看见那座占了半条街面的院子。
青砖盖的大院,门脸挺敞亮,门口竖着根长宁军的旗杆,旗子在早春的风里被吹得哗哗响。
“采薇,真不用我和护卫跟着?”白霏霏皱着眉,手扶着车辕,“这地方……”
“霏姐,你在这等着。”赵晓雅整了整衣襟,又把头上那支珠钗摘下来,“带着你们进去,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百姓,我倒想看看他们平时是怎么对老百姓的。”
白霏霏张了张嘴,没再劝,低声说:“那你小心,我们就在不远处,有事就喊。”
赵晓雅点点头,跳下马车。
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棉袍,身上没戴别的饰物。
走在乡间的土路上,跟那些来镇上赶集的农家女子没啥两样。
分营的大门敞着,门口站着两个当兵的,抱着长枪,正闲着聊天。
看见有人走过来,其中一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站住,干啥的?”
赵晓雅停下脚,微微欠身:“两位军爷,我想问一下,阵亡将士的抚恤是在这儿领吗?”
“抚恤?”那当兵的上下扫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随即一撇嘴,“进去,左边第二间屋。”
赵晓雅道了声谢,迈步跨进门。
院子挺大,东边堆着些粮袋,西边传来叮叮咣咣的打铁声。
几个当兵的蹲在廊下扯皮说笑。
没人多看她一眼。
她按着指的方向,找到左边第二间屋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一股热烘烘的炭火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烧着炭盆,一个穿着百夫长服色的壮汉歪在椅子上,脚搭在桌沿,手里捧着个茶壶正往嘴里灌。
旁边站着两个兵,一个给他捶腿,一个给他剥花生。
百夫长三十出头,满脸横肉,左脸有道刀疤,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,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挺}人。
他斜着眼打量赵晓雅,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嘴角一扯,眼神立马亮了。
“什么事?”
赵晓雅站在门口,声音温和:“军爷,我想问一下一名将士的抚恤银,他叫牛大壮,去年冬天在泗水县战死的,已经两三个月了,一直没见到抚恤银子。”
“牛大壮?”
百夫长把茶壶往桌上一顿,皱着眉头想了想,扭头问旁边剥花生的士卒,“有这人吗?”
那士卒眨眨眼,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。
百夫长听完,脸上变了变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
“哦,牛大壮啊!有印象。”他重新翘起脚,“抚恤银子早发了,你们没收到?”
赵晓雅一愣:“发了?什么时候发的?发给谁了?”
百夫长嗤笑一声,从桌上抓起一张纸,随手晃了晃:“喏,这是名册,上头有牛大壮家人的指印!正月十八那天他娘来领的,三十两银子,三石米!怎么,你……还想再领一次?”_c